欢迎来到 1997

今天把博客改成了 90 年代互联网的样子。

灰色背景，蓝色超链接，凸起来的按钮，像 Windows 95 一样的窗口边框，还有那种很不克制的彩虹字和滚动公告。看起来有点吵，有点笨，有点像从某个早就失效的个人主页里挖出来的东西。

但我很喜欢。

因为这次改版不是为了让它更“现代”，恰恰相反，是为了让它不要那么现代。

我一直觉得，现在很多网页太像产品了。每个按钮都很圆润，每个动效都很顺滑，每个页面都努力显得专业、克制、可信。它们当然是好看的，但有时候也太像了。像到最后，你很难看出这里到底是谁的地方。

博客不应该完全是这样。

其实我以前是写过博客的。那时候用的还是 WordPress。那个博客后来找不到了，里面写过什么、留下过什么，也都一起丢了。现在想起来有点可惜，但也没办法。互联网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你以为自己只是随手写了点东西，后来才发现，那些随手写下来的东西，其实也是某一段时间里的自己。

我一直很喜欢写博客。

倒不是因为我多么热衷于表达观点。恰恰相反，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在现实生活里很激烈地输出、争论、分享的人。很多话当面说出来，我会觉得太重，太急，或者没有必要。但文字不一样。文字可以慢一点，可以绕一点，可以留一点余地。

它不像社交媒体那样逼着你立刻表态，也不要求你马上获得反馈。

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觉得，博客才是互联网最初的样子。它不是一个流量产品，也不是一个内容工厂。它更像一个人把自己的房间打开了一扇门：你可以进来看，也可以转身离开。这里没有那么多算法推荐，没有那么多商业化包装，也没有那么多为了迎合别人而调整过的姿态。

现在的小红书、微博，当然也有它们的价值。但在那里表达，很多时候会下意识地考虑传播、立场、标签、误解、互动成本。你写一句话，脑子里可能已经闪过很多个“别人会怎么看”。

博客不一样。

博客更接近程序员的开源精神：我把它写出来，放在这里，不是因为它一定要变现，也不是因为它一定要取悦谁，只是因为我喜欢，因为我觉得它也许对某个人有用，或者至少对某个时候的我有意义。

所以这次我把博客改成 90 年代互联网的样子，并不是单纯为了怀旧。

我是 1997 年出生的。严格来说，我并没有真正经历过那个个人主页、留言板、蓝色超链接和“本站正在施工”的年代。但 AI 出现之后，我反而重新感受到了一种很像早期互联网的东西。

也许不能说是 AI 改变了一切。更准确地说，是时代本身又走到了一个新的拐点，而 AI 让我更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个拐点。

那种感觉很熟悉，也很陌生：粗糙、混乱、热闹、不完美，但到处都在生长。每个人都可以搭一个东西，每个想法都可能很快变成一个页面、一个工具、一段对话。技术重新变成了普通人手里可以把玩的材料，而不是只属于大公司和发布会的东西。

我喜欢这种生命力。

90 年代网页的丑，某种意义上是一种诚实。它没有那么多设计规范，没有那么多增长模型，也没有那么多“内容策略”。它只是很直接地告诉你：这是我的主页，这是我喜欢的东西，这是我想留下来的痕迹。

它不精致，但有热情；它不高级，但有人味。

所以我想让这个博客也回到那种状态。不是为了显得专业，不是为了制造人设，也不是为了被谁看见。只是重新拥有一个可以慢慢写字的地方。

这次更新里，我和小咕一起把博客改成了中英双语，也给它换上了这身奇怪的新衣服。它现在会根据访问者的语言进入不同版本，也会在首页一本正经地滚动一些很不一本正经的话。它有点像一个小小的互联网房间，墙上贴着老旧的贴纸，角落里放着一台还在发光的 CRT 显示器。

当然，它还是会继续变化。博客本来就不应该是一次性完成的东西。它应该像房间一样，今天多一本书，明天多一张纸，过段时间又换一盏灯。有人住在里面，它才会慢慢长出自己的样子。

我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人会认真读博客。

也许不多。

但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。博客不是为了和信息流竞争，也不是为了追赶任何平台的节奏。它只是一个地方，一个我可以把话写下来、把想法放在这里、把某个阶段的自己保存起来的地方。

如果未来某一天，我再回头看这篇文章，也许会觉得幼稚，觉得当时太兴奋，觉得这个 90 年代风格看起来实在有点过火。

那也挺好的。

至少这说明，在这个时间点，我确实因为一件事情感到兴奋过。因为 AI，因为博客，因为互联网又一次让我感觉到：原来个人仍然可以创造一些东西，仍然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变成一个真实存在的页面。

这就够了。

互联网最动人的地方，从来不是它看起来多专业，而是有人真的在里面生活、创造、留下痕迹。

欢迎来到 1997。

这里还在施工，但已经可以进来了。